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桌遊設計(23):別再說 桌遊就只是好玩而已

文章搬遷自http://papercatboardgame.blogspot.com/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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討論桌遊的話題時,常有人丟出這句結論:桌遊「就只是」好玩而已,說這麼多幹嘛?


乍聽之下,這句話很有力道。在電子媒體泛濫的時代,空出一個下午,沒有手機、電腦、電視的干擾,和朋友們圍在桌子前享受單純的樂趣,不是美好的場景嗎?


如果把場景換成和朋友一起享受大餐呢?


大部分的人都不會否認朋友一起享受大餐也是種單純的樂趣,而且也不會用「單純的樂趣」為理由去阻止大家繼續討論這頓大餐和之前的用餐經驗有什麼不同,甚至討論這些餐點用什麼料理技巧,甚至討論這道料理在所屬的文化脈絡有什麼特殊涵義(比如提拉米蘇在義大利文裡有「帶我走」的意思)。


一個只會重覆「好吃」、「入口即化」、「爽口」……幾組固定語彙的美食節目,和一個能和你剖析這道食物獨到的料理技巧、歷史、人文風景的美食節目,你會比較想看哪一個?如果對食物的討論不會破壞「單純的樂趣」,為什麼在桌遊這裡,就變得需要擔心?




「愉悅的整體感」不是「單純」


愉悅的感受常有強烈的「整體感」,彷彿讓人「融化在其中」,當我們熱衷於桌遊,也常有這樣的感受。用分析式的語言去描述它,多多少少會給人「不完整」、「不到位」、甚至是「割裂」的遺憾感。


但面對這種語言表達上的不足,卻不需要太把愉悅的經驗「神聖化」,好像說得太多就褻瀆了愉悅的感受,讓感受變得淺薄。比如愛情,從來沒有任何文字或表達形式能完整地表達愛情裡的愉悅,卻不能阻止人類花幾千年的時間用各種方式歌頌它。


在「桌遊就只是好玩而已,說這麼多幹嘛?」這句結論背後更難檢查的是,躲藏著一種極為保守的價值賦予。



桌遊不是「眼神純真的勇者」


面對電子媒體泛濫、資訊超載的焦慮,讓許多人想要尋求一種「單純」的價值來對抗。比如紙本書與電子書的對抗。在娛樂上,不少人會寄託於桌遊的「單純」來對抗五光十色的影音娛樂效果,其實這是一種「過多的期待」。


不少收藏了上百款桌遊的重度玩家,他們同時也會在手機、平板或個人電腦上玩電子版的桌遊(app化的桌遊或是可以和其它玩家在線上玩桌遊的網站)。甚至有不少也是電子遊戲的愛好者。對他們來說,僅管桌遊和電子遊戲有不一樣的遊戲體驗,但並不存在哪一個「對抗」哪一個的衝突。反而是遊戲經驗(不管是桌遊或電子遊戲)沒有那麼多的家長,常常一廂情願地把桌遊想像成「眼神純真的少年勇者」挺身對抗「世故複雜的電玩大魔王」。



桌遊不是「放空」


另一個常見的價值賦予,就是把桌遊認定為對立於「工作」之外的「休閒」。它的功能性只是為了能從煩雜的工作中脫身,讓情緒和腦袋都能「放空」一下,所以它應該是「單純」的,像唱KTV、吃大餐、逛街……之類能讓人「放空」的休閒是最理想的。即然是「休閒」,就不該再讓已經被日常生活磨耗殆盡的上班族或學生造成「額外的負擔」。


對於只想「放空」的人來說,那些讓桌遊變「複雜」的討論自然會讓他神經緊張。但也這是把生活處境的焦慮投射桌遊身上而已。桌遊的確有讓人放鬆的「功能」,但並不會因為「你」需要這部分的功能,就把桌遊鎖在「單純」的框框裡。就算對你來說,進食只是為了滿足攝取營養的功能而已。但也不會因此否定對其它人來說,美食可以有傳遞情感、可以承載文化意涵、可以凝聚記憶這些「複雜」的功能。


舉例來說,也有人工作之餘的休閒選擇了慢跑或騎自行車, 不只是體力上的「辛苦」,甚至還會花時間收集資料擬定訓練計畫,按步就班執行,比正職工作還「認真」。問他們這樣有「放鬆」到嗎?或許他們會這樣回答你,只有這麼「辛苦」地投入時,他們才有「放鬆」的感覺。


或者該更大膽設想這個問題,為什麼要去作「認真的工作」和「放鬆的休閒」這兩種價值上的區分?彷彿休閒只是為了延續「認真工作」狀態所需要的潤滑劑?即然工作和休閒都是生活的一部分,為什麼不用相同認真的態度去看待呢?或更大膽地說,我就是為了可以繼續從事我熱愛的「休閒」,才去「工作」賺取必要的收入。


常在認真投入某項休閒的人身上聽到這種說法,「只有在一刻,我才有活著的感覺。」在休閒裡的「放鬆」並不是「漫不經心」的,反而你是「專心一致」地問「對我來說什麼是好玩的」、「什麼能夠引起我的興趣」。就像在工作上會有你想努力追求的成就一樣,「好玩」也是值得你認真去看待、認真去追求的一件事。


認真去看待「好玩」這件事,就會了解「好玩」值得被討論得更多,「好玩」值得學習更多技藝去凝聚它,「好玩」值得花更多的力氣去了解「這裡發生了什麼事」。



Jesse Li 201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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